每一代人有着各自不同的境遇。我的孩子14岁时,我有一次给她讲道理,我说得很诚恳,她也在听,但她最后冲我翻了一下白眼,说:“爸,你烦不烦啊?”那一次我很震动,我知道孩子长大了,有了她自己的世界和摸索,我对她的“灌输式教育”到此为止。 在我们上一辈看来,今天的年轻人再怎么苦,也比我们当时真正字面意义上的“一无所有”起点高一些。生活给我们的经验就是:只要奋斗了,就会有收获,发牢骚对改善人生于事无补。然而我周围有很多年轻人,我能够体会到他们的精神世界有一些属于这个时代、与我们那会儿不同的坐标点,他们的困惑和挣扎程度在这个互联网世界里不断被催化。而且他们的痛苦无法通过回顾和总结消解,他们经历的是“痛苦ing”。所以更多年轻人可能的确需要的是安慰和陪着他们叹气,而不是跟他们讲这个世界属于百折不回奋斗者的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们那个时代大多数人一起苦,大家对改善生活期待的尺寸都不高。比如我29岁都到报社了,对一生的预期就是计算能去国外驻站几次,带回的“大件”能让家里的“现代化”绰绰有余。那时的社会流动小,又没有互联网,跟着国家政策走,考试加班,它们的回报都有某种确定性。 今天最大的问题来自流动性的崛起,它重塑了很多人的生活面貌和认知逻辑,也带来高房价对年轻新移民的残酷打压。每座大城市都需要新涌入的建设者,他们是城市的活力之源,但同时也是他们承受了人生起点不同被放大了的真实辛酸。城市里的大多数人是有房子的,一些人家不止一套房,但外来年轻人从每月几千、万把块钱挣起,一个基本生活目标的遥不可及足以让很多人感到绝望。 中国真的不是贫富差距大得不得了的国家,老胡跑了世界很多地方,这是我这些年见识的诚恳总结。但是流动性将中国的区域差别和群体差别刀刀见血地割出一道道现实中的伤口。今天有大批年轻人大学毕业后自己在北上广等一线城市找工作,与我年轻时数量相对少得多的分配到这些城市的年轻人相比,各种差距和不平等树起的壁垒对前者更加真实,产生了更强的压迫感。 然而无论多艰难,通过个人努力拼杀出一条“血路”,都是唯一选择。人比人气死人,从自己现实起点上多努把力,除此之外我们再无可以实现人生改善的抓手。更何况今天的社会公平机制性保障有了很大进步。我很欣赏“内卷”这个词的精准,“奋斗逼”的无奈描述也很生动,但我同时想弱弱地说一句:内卷决非今天才有,它是每一代人都面临过的困局。我们经常掉入一个内卷的小环境,人生奋斗的涵义之一就是在一个内卷中变得强大,然后跳出它,走向自己的新空间。 我觉得跨代交流仍是有意义的,年轻人已经主导了互联网舆论场,形成了他们的“局域情感和认知世界”,这是一个超级群。我们这一代人最希望的是年轻人好,但有时话说得楞了,我希望看到年轻人们这个时候对上一辈不合时宜的插嘴给予集体的包容。忠言未必顺耳,我的母亲不识字,但到她走后,我回忆起她对我反复强调的几句“老理”都是对的。 看到B站上猛攻白岩松,我有一点难过。我希望白岩松的“翻车”不是对我们这一代人“封口”的预警。让我们平等地交流,我们的思想可能过气了,但我们对下一代充满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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